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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年好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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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年好運

楊傳順兄弟兩個很快就回來了, 畢竟下午還有一堆的事,女人們半下午就開始準備飯菜了。

男人們得寫春聯, 請祖宗回來吃飯。

筆墨紙碗,黃紙小響都準備好了。

作為村裏的文化人,楊傳順受過傳統私塾的教育,作為長子長孫他的性格沈穩內斂有擔當……

上午開始就陸續有村裏人送紅紙來求春聯,楊傳順在歷書上查好春聯,跟對方商量好寫的內容,用個小紙條記好,叫對方傍晚來拿。

還有人送塊黃符來求字,一般這樣的都會有定好的字, “一生平安”“健康長壽”“無病無災”什麽的。

楊傳榮開玩笑, 大哥忙,他來寫。

大家都一臉笑意, 呵呵, 還是讓楊老師來寫吧,不麻煩小叔了。

楊傳榮的毛筆字稀松平常,他就小學練了幾年,哪像楊傳順到高中才開始接觸鋼筆。

楊傳順放下一枚銅錢到黃符上, 在銅錢孔裏寫四個字, 字字清晰,有棱有角……

這是用來折符祈褔的, 女人們拿回去,做個精致的小荷包,裝在裏面, 祈褔一整年。

現在早就不用硯臺了,不用磨墨, 直接買墨汁就行,但楊傳順從來沒買過墨汁,都是村裏人輪流送。他寫春聯福語也從來不收錢。

楊傳順寫好自家的七副對聯,讓大女兒放到雞舍上擺著晾幹。

今天也不考慮浪費電的問題,燈泡早早打開,家裏人除了楊小蓮都圍在堂屋看……

楊小蓮此刻坐在竈下,一臉深沈,一邊拔著竈下的火,一邊時不時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團紙扔進竈間……

“大爺,大哥,你們要幫忙啊!”

一家人正說說笑笑,楊傳孝一頭汗水地沖了進來,眼底一片通紅。

楊留宗一驚,趕緊迎了上去。楊家兄弟幾個也不欣賞春聯了,齊齊望去。

楊傳孝狀態太差了,一臉憔悴,前幾天忙雖忙,但還不至於這樣,一頭熨燙精致的頭發早已亂得不成樣子。

楊留田今天被抓到派出所,襲擊政府工作人員,暴力抗法,清晰明了,連審都不需要審,直接關了起來。先關著,節後再講。

派出所春節這幾天有值班的人,但是不管飯,要麽家人送要麽就餓著。

楊留宗也快六十了,一年四季還酗酒,頭發早就白透了,身體也不好。

再怎麽對這個父親恨得不行,楊傳孝也做不到聽之任之,不聞不問,趕緊四處想辦法。

他家裏又沒有什麽認得的人,只知道留宗大伯家有個親戚在村委當書記……

一聽這事,老楊家幾個人都t一臉為難。

幾個兒子是覺得這事不好辦,村委和派出所雖然離得近,但也不是一個系統的,而且楊留田把人打傷是明顯的事實,讓劉書記出面人家能怎麽辦,人家又為什麽出這個面。

楊留宗也想到這一層了,但是還有一層——寫完春聯,家裏男人都得出去請祖先,黃紙小響都準備了四五袋……這個事情是萬萬不能耽擱的。

“傳孝,這個事情不是做大爺的不幫忙,實在是這個時間,你看,你再晚來一會兒,我們都出門了。”

楊留宗指指靠墻放著的黃紙,在農村過年祭祖就是天大的事,要不小年祭,要不大年祭,今年小年趕上天氣不好,沒有祭,所以大年再不能缺席了。

“大爺,大哥,你幫我想想辦法!”

楊傳孝一輩子沒這樣求過人,他人看起來有點流氣,但做事還圓滑實在,在城裏打工還頗能掙幾個錢,之所以不怎麽交錢給父母,主要還是怕他們亂花掉了。

“傳孝哥,你也別急,這事情已經這樣了。實在不行,先就……”楊傳榮斟酌著用詞,“你家還有一個小的,三奶奶還躺在床上。你家這年夜飯?小年也沒祭祖吧?”

他的意思是就讓老頭在派出所待著,沒好意思明說。

楊傳孝苦笑,“我這得先顧活人啊,活人都顧不上,哪裏還顧得上其他的。”

他今天上午就在家裏準備年夜飯,哪知剛準備一半就碰上這個意外。

楊家面面相覷,也不得不默然。

“大嫂,大嫂子。”楊傳孝又去求劉英子,想抓手,又縮了回去,只得抱著拳頭作揖,“大嫂子,你就看在咱倆家前後屋的住著幫幫忙。”

“……我們家這年夜飯也還放在鍋臺上,沒下鍋呢。”

劉英子沒有傻到應下這個事,主要是她做不了劉書記的主,平時幫不上娘家什麽忙,這時還添什麽亂。

楊傳孝眼角流著淚,為了救父親,沒辦法,也顧不得一屋子大人小孩看著了,一彎腰,就要往地上跪。

“哎。傳孝,傳孝!咱再想想辦法。”楊傳順眼目手快攔著了,這下跪下去,兩家搞不好要結仇。

“英子!你看?”楊傳順只得抱著這個遠房的堂兄弟求媳婦。

劉英子皺著眉頭,正準備應下。

“咳!”

楊老爺子一聲清咳,“這樣吧。我家老大等下要出門祭祖,英子常年家裏的飯菜都是她掌勺的,你也不能讓我家不祭祖,不過年了。”

他眼神在屋裏轉了一圈,落在剛進屋的孩子身上。“你把我家小二子帶著,她也認路。到時候跟劉書記好好說,實話實說,他要是覺得能幫就幫,不能幫,你也不能記恨。”

楊傳孝只得連連點頭。

楊小蓮跟著楊傳孝連走帶跑地往劉家屯趕,楊傳孝心急如焚,面沈如水,不時回過頭來,關心地問問小女孩能不能跟上。

楊小蓮也連連點頭,飛快地倒騰著小腿。雖然她不理解為什麽非要把三爺爺弄回來,就讓他待在裏面,一家人還能過個好年。

但她不得不為楊傳孝的行為而觸動,以前所有人都以為楊傳孝不孝不義。

或許這就是父子天性,平時能水火不容,勢不兩立,事到臨頭,又為對方拼盡全力。

楊小蓮跑了一截,頭上都開始冒汗,趕緊把頭上戴的大帽子摘下來,抓在手上。

這個帽子是她仿著雷鋒帽用毛線棉布棉花給外公做的,二舅來的時候她忘記了,現在正好帶上。

兩人緊趕慢趕終於在四點多趕到劉家屯,這時候天色都已微微轉暗了,天空又飄來清冽的空氣。

劉澤彬被突然而來的兩人嚇了一跳,他也正在家裏給鄰居寫春聯,兩個兒子剛剛出門祭祖,他年紀大,這幾年慢慢地只拜父輩和祖輩,其他的墳就不拜了。

“外公!”

楊小蓮進門把外公拉到一邊,直接就開門見山了,“這是我留田爺爺家的堂叔,他有事想請你幫忙。”

三言兩語說明了情況。

一屋子人看劉書記有事要忙,也不催促,有些人還在歷書上選著春聯。

楊傳孝手上拎著兩袋子禮品,這是路過小店的時候挑著貴重的選的。站在堂屋,一臉局促,面對滿堂打量的眼光,還得假裝鎮定。

劉書記沖他招招手,把他叫到房間,把門關上。

楊小蓮晃著帽子,坐在一邊的椅子上,吃碟子裏的果脯,看到外公茶杯放在一邊,趕緊拿起來喝一口,果然是茶葉,滿口清香。

劉澤彬也不啰嗦,趕緊盤問清楚。

楊傳孝不敢隱瞞,一五一十地說了當時的情況。

“你爸喝酒了?”劉書記問。

“喝了,他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天天得喝一頓。”

“當時誰先動手的?”

“計生辦的那個女主任,說要把過年的東西扣去,但沒動手,我爸就火了,他先動的手……”楊傳孝也不敢撒謊。

“幾個人受傷了,傷得怎麽樣?”

“女主任被棒槌捶了一下,派出所一個民警被倒下的鋤頭碰了一下,真不是拿鋤頭打的,人太多了,碰到了墻面,不知怎麽的那個鋤頭就從墻上掉下來……”楊傳孝也是無奈。

劉書記擡起胳膊看看手上的手表,已經四點二十分。

楊小蓮把帽子又戴在頭上,把兩邊的耳捂子放下來,兩根帶子在下巴上系緊。

劉澤彬見是外孫女帶人來,就知道楊家的態度,可幫可不幫,楊家都沒意見

不過他一向心腸軟,能幫的也就幫了。

最後問了一句,“你媳婦是準備生二胎嗎?”楊傳孝眼神閃了一下,看了楊小蓮一眼,湊到老爺子面前,微微點了點頭,不待老爺子說話,趕緊補了一句話,“去年就生了,孩子都一歲多了。”

“……”老書記用眼神詢問。

“……老書記,我也不瞞你了。”楊傳孝面色一暗,眼睛紅了一下,又清明起來,“我不是我家的親兒子,我是從小被抱來的。”

老書記面色不變。

楊小蓮繼續吃果脯。

“我親爸那邊原先是養不起三個兒子,就把我給人抱養了,說是抱,也就是賣掉的。”

“前幾年那邊的大哥二哥病死的病死了,淹死的淹死了,只大哥留了兩個丫頭。那邊的爸媽就來我家鬧過幾次,非要把錢退回來,讓我回去。”

“……我哪能回去,這邊的爸媽雖說沒錢,對我也一般,但是養恩大似天,我也不能忘恩負義。”

楊傳孝無奈地都快哭了,這幾年他們一家也快被這些人折騰散了,“他們來鬧一場,我家就得大戰一場……”

“所以……生了個二小子就給安在那邊了。以後也不準備讓這邊知道。”

老書記輕嘆了口氣,“……別的我也管不著。”

示意對方把手上提著的東西拿起來看看。

“這件事可大可小,也不歸我管。你既然這麽誠心,又這麽有孝心,我給你指一條明路吧。”

楊傳孝千恩萬謝地跟著老書記安排的人走了。

解鈴還須系鈴人,既然對方也沒有受大傷,又是大新年的,只能上門去求苦主了。

老書記在隊裏找了個常在四周跑的人帶著他去找人,這人小年的時候正好祭了祖,大年不用出門,也樂意幫忙。

東西他沒留,他看了兩袋子禮也還實在,不虛,就指點對方上門去給人家拜個年,人家要打要罵,也不要還手。

老書記回過頭來,楊小蓮還一臉感興趣地聽著,見外公看自己,還鼓了鼓掌。

“你是自己要來的,還是誰讓你來的?”老書記不動聲色。

“爺爺讓我帶他來的。”楊小蓮實話實說,她在椅子上站起來,把帽子往外公頭上戴,別說還挺合適的。“外公,看暖不暖和?”

老書記臉色有點黑,但還是扯開嘴角,“恩,暖和!這兩個放下來,耳朵也正好護住了。”

劉書記出門三兩下把求春聯的打發了,“只寫大門聯了,其他的側門谷倉什麽的,你們自己糊一個,實在不會糊,把我那寫好的福字壽字拿去貼……”

楊小蓮跑到廚房打招呼,過年劉家三家還是一起過的,劉家外婆和舅媽這才知道家裏小輩過來了,問過後,知道沒什麽大事,只是帶個來找老爺子幫忙,也沒說什麽。

楊小蓮還混了兩口肉菜,吃得小嘴直吧嗒,直誇外婆舅媽手藝t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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